第(2/3)页 她忽然顿住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,声音陡然沉下,却更稳:“你们学医,不是为了穿绸戴玉,不是为了嫁进高门当少奶奶——是为了让一个母亲,不再抱着烧死的孩子哭。” 堂内静得掉针可闻。 她转身,从案下取出一块小碑模型——不过巴掌大,青石所制,温润微凉。 碑面已刻好三字:“李氏女”。 “这是我家的碑。”她将石碑托于掌心,举至胸前,雨水顺着她指缝流下,滴在“女”字最后一捺上,“现在,我要你们,去立更多人的碑。” 三十双眼睛,齐齐落于那方寸石上。 有人攥紧了袖口,有人悄悄抹了眼角,更有人低头,盯着自己皲裂的手心,仿佛第一次看清——这双手,也能凿石,也能执笔,也能把名字,刻进活人的命里。 远处,错碑匠蹲在碑林西角新辟的石坊下。 他眼盲,却听得见雨势渐密,也听得出孩子们踏过青砖的脚步声。 十数名城中贫童围着他,最小的不过九岁,瘦得肋骨根根分明。 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把铁凿——柄已磨得油亮,刃口却寒光凛凛,映着天光雨影。 他伸手,将凿子,轻轻放入一名少年掌中。 少年手抖得厉害,指甲泛白,却死死攥住凿柄,指节咯咯作响。 错碑匠枯瘦的手抚上他头顶,动作轻缓,像拂去一片落叶:“我眼盲,手不盲。你们心亮,更不该盲。” 少年仰起脸,雨水混着泪水淌下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。 匠人颔首,声音低哑如石磨碾砂:“从今起,你不是石匠学徒……是——医道证人。” 话音落时,云知夏正立于药阁二楼窗畔。 她未回头,只凭风声、雨声、凿石声,便知新碑已开刻。 目光遥遥投向碑林深处——那里,十余名少年正围着一块新碑忙碌。 凿尖起落,火星隐没于雨雾,碑面初显两行字,笔锋如刀,凌厉破纸: “太医院院判误诊案:庚辰年冬,诊工部主事之子为‘痘疹’,禁其饮凉、拒其放血,反投温补升提之剂……实为猩红热,毒壅营血,七日神昏,九日肢冷,十一日……” 字未刻完。 雨势忽紧,斜斜扑入窗棂。 云知夏抬手,轻轻关上窗扇。 木轴轻响,隔绝了风雨,却关不住碑林深处那一声声凿击——笃、笃、笃。 像心跳。 像叩门。 像某座沉寂百年的城门,正被一双双稚嫩却执拗的手,一寸寸,推开。 雨丝渐密,青石巷里浮起一层薄雾,湿冷如蛇,缠着人脚踝往上爬。 墨五十踏进永宁坊时,靴底已洇开两团深色水痕。 他腰悬乌木令符,黑袍无绣,只在左襟缝着一枚铜质药杵徽——那是民医司新颁的“执正印”,非官非吏,却比衙门签押更沉三分。 巷口槐树下蜷着个妇人,怀中襁褓微弱起伏,额上敷着块发黑的桑叶,指节泛青,指甲缝里嵌着泥与干涸的血痂。 她刚被踢出“济世堂”门槛,半边脸还印着药柜掌柜的鞋印。 “求您……看看我儿……”她膝行半尺,喉头咯咯作响,像破风箱里最后一点气。 堂内郎中正捻须抚案,见墨五十立于门楣阴影里,袍角未湿,目光却似刀锋刮过自己手背——那双手刚拒了三帖退热散,也刚把妇人推搡出门。 “贫病不治,免生讹赖。”他冷笑,“《太医院律》有载,诊金不足者,可缓三日。” 墨五十没说话。 只将乌木令符往青砖上一按,咔哒轻响,符底暗槽弹出三枚铁齿,咬进砖缝,纹丝不动。 他抬手,从怀中抽出一卷油纸裹着的册子——《医责公示令》全文,墨迹未干,边角还沾着药阁新漆的松香。 第(2/3)页